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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由模糊变得明亮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马路上经过。那些学生有的是钟大宇这学期代课的，有的学生钟大宇这学期没给代课。这学期钟大宇代课的学生见了他就叫他一声，这学期没代课的学生就好奇地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些莫名其妙，钟大宇听他们走上到学校的那段小路时在议论他，没称呼他“老师”，也没直呼其名，而是叫他的外号“大钟”。那外号也是学生背地里起的。因他讲课的声音宏亮如钟声。钟大宇有些不自在，于是就拦住一个自己曾经教过的学生问：“你看见上边的班车还在不在？”
“还在”。学生说，并对钟大宇笑了一下，露出一嘴白牙，岚山这地方很少见到那样白的牙，钟大宇想起他的名字叫黄海山。又问：
“那怎么还没来呢？”
“今天恐怕来不了了。”黄海山说。
“为啥？”
“昨夜里不知谁把轮胎卸了呢。”黄海山又笑了笑，温柔得象个女孩子。
钟大宇有些沮丧，但很快也笑了，想想昨天那司机对自己的态度，那笑中便多少有了些幸灾乐祸的成份。
正在这时，车来了。钟大宇急忙叫喊，那车却没有停的意思，钟大宇突然明白，这是一段坡路，汽车一般不停，于是想也没想，便跟在车后狂奔起来，那姿势可能很滑稽，逗引得一些学生哈哈大笑。钟大宇顾不了这些，紧紧跟在班车后面，一直到那近八十米的坡路追完，车终于停了。
钟大宇气喘吁吁地上了车后，才知道那车昨夜确实被卸了一个轮胎，但卸轮胎的人没能把轮胎弄走，只推着滚动了一段距离，结果掉进了区分所旁边一所食堂的门前的下水沟里卡住了，让那白脸司机费了很大劲才弄上来，只是又把排水沟损坏了一大截，司机只好赔了十元钱才算了事。因为这件事，买车票时，每个人要多收一块钱，而又不扯票，有人刚提出异议，司机就把车停了，让他下车。有意见也只好闷在肚里。坐他的车就要归他管，再说不准你坐车也不犯法。钟大宇倒无所谓，反正他心情她，多给一块就多给一块。“折财免灾”，别因为一块钱而惹恼了司机，把车往岩下一开就不合算了。不扯票也无所谓，他要车票也没用，又不报销，因而钟大宇很爽快地主动多给了一块钱，卖票的小姑娘钦佩地多望了他一眼，让他一路都禁不住想入非非，一闭上眼睛便觉得那姑娘又在望他，而且钦佩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些温柔和爱意。钟大宇这样想着，在座位上随着车的摇晃颠跛竟幸福地睡着了。
也许是昨夜没有睡好，钟大宇一觉竟睡到了县城，他睁开睡眼看看车内，车内已空无一人，连司机也不知哪里去了。他转过身提包，却发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却是他同一个学校的小霍，他惊奇地问：“咦，是你？”
小霍笑了笑：“我回家”。
钟大宇望着他，好象还没睡醒似的，一脸的迷惑。
“昨没见你上车？”
“我是在岚山区公所上的车。上车后我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睡了”。小霍急忙解释说，又帮钟大宇提包。二人下了车，见卖票姑娘正站着冲他们喊：“票”！
小霍急忙掏出车票递到那姑娘手中，卖票姑娘很利索地把小霍的车票撕掉一个角，又还给他，然后又对钟大宇喊：“票”！
钟大宇也急忙找票，可在几个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大把零钱和一大把废纸，却没掏出票来。钟大宇说：“咋票没见了呢？”卖票姑娘站在一边有些讥讽地望着他，说：“你买没买票？”这句话大大刺伤了钟大宇的自尊心，他抬起头又看见那姑娘有些狗眼看人低的目光，心里便有些火气往上冲，正想要顶她几句，小霍却在他捏着的费纸里发现了车票。钟大宇把车票抽出来直直送到那姑娘前自我感觉有些狠狠地说：“给你票，看是不是假的。”卖票姑娘倒也不恼，接过票撕一个角，又递给钟大宇，钟大宇还想说点什么，竟没说出来，只好接了票，想想上车后买票时，姑娘望他的那一眼，心里却涌出一股怅怅的伤感来。但那个伤感也没持续多久，出了车站门，钟大宇心情又好起来，硬从小霍肩上拿回包自己背着，并对小霍说：“你先走吧，我逛一逛街”。小霍就先告辞了。走时邀请钟大宇以后到她家去玩并说：“我家就住在邮电局背后的纪委家属院里”，钟大宇说：“好，好，好，以后有时间一定来。”
小霍一走，钟大宇便直奔县剧团，推开了大哥钟大兴的门。大哥上班去了，只有大嫂在家正哄着三岁的小侄儿睡午觉，小侄儿见钟大宇进来了，一咕碌就从大床上爬了起来，眼睛盯着钟大宇手中的包，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大嫂急忙让他叫“叔叔”，小家伙脆脆地叫了一声，跟着又问：“叔叔，你给我买啥好吃的了？”钟大宇愣了一下，接着脸腾的红了。大嫂急忙笑着骂了小侄儿了声。小侄儿却哭着叫嚷起来：“喝‘娃哈哈呀，喝娃娃呀’！”钟大宇忙放了包去哄他。“来，叔叔带你去买了喝”。小侄儿马上又笑了。钟大宇就抱他出了门。
钟大宇抱着侄儿从街上回来时，钟大兴也刚好回来了。钟大宇问：“大哥，咋这么早就下班了？”大哥说：“今天星期六，提前下班。”然后又问钟大宇没放假到县城有啥事，钟大宇便掏出了那封使他几天以来心情颇佳的信。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