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成

 

 

1

 

     学校最南边紧依岚河的那幢土楼的第三间是我的小屋。

    小屋的小,除了面积和空间,还有门和窗子。门是那种很古老的木板门,一米宽,高一米七多一点。窗子和门相对,也只一米见方,细细的木条组成火柴盒大小的方格,四角还有镂空的牙子。窗页是活动的,用一根小木棒撑开,便有悠悠的风从窗口进来。很轻很柔的风。

    我初住小屋时,最先把床放在小窗的一角,可半夜一场秋雨叫醒了我。冰凉的秋雨毫不羞涩地从瓦缝里跳下来亲吻我的脸颊和手臂。我只好把床挪到靠门的一角。好在床小,玩具似的,因此也没在半夜里惊动了他人。

    窗的另一角是我办公的地方,一张油漆过的学生课桌上放着笔、课本、学生作业等。一只独木凳正对窗放着。备课或看书累了,转过头,从撑开的窗里便可以欣赏岚河的流水和河边崖畔的野菊,那野菊一簇一簇的,灿黄着,从夏天一直开到冬天……

 

2

   

    小屋是我的半个世界。没了课或星期天,我悄悄呆在小屋里,静静地,看看书,改改作业,不知不觉中,一天便过去了,那是我独有的无法形容的心灵享受。后来,学生们和我熟了,便也常来。三五个一伙,把我的床和桌都当成他们的坐椅。他们常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叫我无法回答,他们便无所顾忌地大笑一阵。也有女学生来问一些学习上的问题,我便拿出老师的模样来,把小屋当成课堂,认真地讲,讲完了,她们便看我的小屋,说太黑太暗,也不整齐。后来,有一天她们便趁我不在时换了我的窗纸,又用一块小花布做一个小小的窗帘挂着;墙壁上她们又重新刷上了一层新纸,几张不知什么“明星”的艺术照点缀在新刷的墙壁上……那天我从外面散步回来,很是吓了一跳,以为我走错了房间,那群刚忙完活的女孩子,见我呆愣愣的样子,嘻嘻哈哈一阵笑,跑了。

    冬天快到时候,一些男孩子给我用泥巴在我以前放床的地方糊了一个又漂亮又秀气的土炉子。冬天来后,炉子生着了火,我坐在小屋里看一本本书,改一本本作业,常常忘了外面是大雪纷飞,寒风剌骨的日子。

 

3

   

    放假了,同住在土楼的老康欢天喜地的告诉我,下学期开学时,我们将要搬进新楼房居住了,我问他这土楼谁住?他不屑一顾地说:

    “这土楼又破又乱,谁还住?推掉!”

    对他的话我固执地不愿相信,可等开学里,我的小屋,那间学校最南边紧依岚河的土楼的第三间果然不复存在了,她和那幢土楼一起成为了一片废墟,我站在那废墟上,望着远处那幢新建成的五层楼房,问我自己,我还会找到我原来的小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