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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钟大宇把清单送给覃校长。覃校长又问他调动的事。钟大宇把试讲的事粗略说一下,覃校长笑了说,调不走就在这里好好干,你还年轻是很有前途的。钟大宇也感激地笑笑说我也是这么想。两人便没了话,干坐了一会儿,钟大宇就告辞走了。下了坡,走近自己宿舍,见黄海山还站在门口朝里探望,听见钟大宇的脚步声,黄海山回过头笑笑问“钟老师不调走了?”钟大宇说。谁说我调走了?黄海山害羞的低着头说,都说你调了。钟大宇不说话,让他进屋,黄海山说不进屋,钟大宇就问他是不是有事,黄海山低着头像个女孩子似的扯自己的衣角,钟大宇见他穿的不是昨天穿的大白衬衣,而是一件过时的中山服,就说,山里早晨挺凉的,你穿这么厚的衣服;黄海山听钟大宇说这话,悄悄瞥了钟大宇一眼,转身就跑了,钟大宇在门口站了会儿,正想进屋,却又听覃校长爱人在坡上喊:“钟老师,钟老师,快来接电话,是你哥从县上打来的,让你快到县上呢。
因为没赶上当天的班车,钟大宇到县城时,已是大哥打电话后的第三天了,大哥一见钟大宇就抱怨了他一顿说:“文教局这几天正研究你们调配的事,你却还在岚山呆着无动于衷”。钟大宇让大哥数落也不搭话,钟大兴就有些生气,不停抽烟。钟大宇就笑着问他:“他们研究,我又不能参加,我在县城又能如何。”钟大兴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去打探打探消息嘛。”钟大宇就去找周文武打探消息。
走在去县中的路上,钟大宇被炎炎的烈日晒着,很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由于正是中午,街上行人很少,店铺也大都半开半闭了门,似乎也被日头晒萎了似的。显出一份沉寂。钟大宇垂着头,沿着街边走,地面上很烫,热力穿过鞋底,直冲到钟大宇的头顶,钟大宇很快就浑身是汗了,到了县中门口,大门却紧锁着,钟大宇问门口摆摊的老太太,老太太垂着眼皮说:“睡午休呢,怕人打搅,就把大门也锁上了。”钟大宇听了,在门口站一会,无可奈何又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想,回去大哥他们也正午休。就不回了,沿了一条小巷去了河边,在一棵树下坐下了,坐一会儿,睡意渐渐袭来,钟大宇看看时间尚早,索性就躺在树下睡了。
钟大宇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如果不是有人叫醒他,他也许会一觉睡到日落西山时。叫醒他的是一位老头,戴着一顶已经很少见的斗笠,钟大宇醒来时,老头正望着他,毫无表情地说:“我只是怕睡凉了,没别的意思。”钟大宇打个哈欠,谢了老头的好意,又到河边洗了把脸,头脑清醒了许多,看那老头还望着他,钟大宇就又冲他笑了笑,老头说:“我放羊呢”。钟大宇看河边草地上真有一只老山羊在觅草吃,就点了头。老头背着手走了,边走边说:“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钟大宇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谁的,看看时间已过了3点,便急书记奔县中去了。
县中大门果然开了,钟大宇找到周方武,周文武也正午休起床,脸还是紧巴巴的,见了钟大宇,没笑出来,问:“没睡午觉?”钟大宇说:“睡了,刚起来。”周文武让钟大宇坐了,自己倒水洗脸,边洗又边说:“这几天有啥消息?”钟大宇说:“我咋知道,我是来问你的。”周方武不说话了,埋头洗脸,慢慢地洗,钟大宇等他洗完了脸,也坐下了,又问:“你听到有啥消息?”周文武摇摇头说:“没啥消息。”停了一会儿又说:“不过你要做好思想准备。”钟大宇问:“啥思想准备?”周文武说:“调不了的准备。”钟大宇笑了一下,自己也感觉笑得比较勉强,周文武看出了钟大宇内心的虚弱,就说:“今天先不谈这个问题,他们开会研究去,我们整饭吃。”两人便开始做饭,边做边说话,尽说的是以前在一起上学的事。吃了饭是下午了,有人来找周文武去打麻将,钟大宇就告辞要走,周文武送他到大门口后,看看前后左右无人,又犹豫了一会儿,悄悄问钟大宇:“你学校有个姓霍的吧?”钟大宇点了点头,周文武又小声说:“你可得防着他。”说完就走了。
钟大宇在往大哥家去的路上,心里一直想着周文武在校门说的话:你可得防着他。他想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小霍是去年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岚山中学的,按照县里规定,大中专毕业生必须在乡下工作五年以上才能申请调动,小霍不具备这个条件,他试用期都没满,而且,小霍拟乎也没参加县中的试讲,试讲的头一天,钟大宇在县中倒是见过小霍,可后来他注意到小霍确实没有在正式试讲时出现过,我防他什么呢?钟大宇在心里想,小霍是学历史的,县中这次主要是配调语、数、外教师,这也不会和我冲突,我防他什么?钟大宇一路想着走回大哥的家,大哥一家三口正在吃饭。大嫂说:“等你没回来,我们就先吃了。”便去拿碗给钟大宇盛饭,钟大宇说已经吃了。侄儿便在椅子上站起来,用筷子敲钟大宇的头说:“咋不带我去做客,打死你,打死你!”钟大兴喝住儿子,就问情况,钟大宇说没啥新情况,我们学校长还有一位老师可能也要调,钟大兴一听这话便有些紧张起来,说,这就有些麻烦,一个学校恐怕不能同时调走两个人吧,钟大宇就安慰大哥,又讲了小霍的一些情况,钟大兴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就看他的背景关系如何。”钟大宇也不清楚,站了一会儿,端了椅子到门外坐了。
太阳已经落了,天气十分闷热,没有一丝风,钟大宇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盼望下一场雨来。在钟大宇的记忆中,似乎二十多天没下雨了,地上的一切都快被烤干了,天却仍没有下雨的意思。钟大宇用手抹一把脸上的汗,在心里骂了老天爷一句,顺手从窗台上拿了扇子,使劲扇起来。
大哥大嫂吃完了饭,把侄儿留给钟大宇,便到隔壁“修长城”,“哗哗啦啦”的洗牌声和高声说笑、争吵毫无顾忌地从大开的门洞里冲出来,烦燥钟大宇的耳杂和大脑,侄儿在房里看着一部火爆的打斗动画片,边看边演练,推翻了两把椅子,碰掉了两个茶杯,虽然茶杯是塑料的,也吓了钟大宇两大跳,钟大宇努力想使侄儿安静下来,但一切努力都是枉费心机,反使侄儿越战越勇,把他当成对手,飞拳飞腿直向钟大宇袭来,还要钟大宇倒下装死,钟大宇被折腾得浑身是汗,苦不堪言,最后只好坐在一把椅子上不动,任凭侄儿拳打脚踢,就是不理,侄儿也没了兴趣,跑去找他妈去了。钟大宇松了口气,把电视调到地区电视频道上。地区电视台正播本地新闻,其中一条新闻使钟大宇睁大眼睛,这条新闻说的正是钟大宇他们今年调动的事。播音员字正腔圆地说:“县今年教师调配打破陈规,全方位改革,实行公开试讲,选拔优秀教师进县重点中学任教……。钟大宇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侄儿又“咚咚”跑进来,“啪”地换了频道,钟大宇要换回来,可侄儿坚决不干,嚷嚷着要看“新天仙配”,钟大宇无可奈何,叹了阵气又兴起来,想,电视都上了,该不会不择优调配吧?又想自己试讲的情形和一连串的今年署假调动的事,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自己调时县中后的情形,怎样搞好工作,怎样安排自己的学习和生活,也想到了爱情,越想越兴奋,好象自己真的已经在县中工作了似的,如果不是周文武的到来,钟大宇的思绪的野马或许还会跑得更远。
周文武进屋时钟大宇和侄儿都没发觉,直到周文武把灯开了,钟大宇才看清是周文武,周文武说:“灯也不开,我还以为没人呢。”钟大宇动了动身子让周文武坐下,周文武一坐下就说:“局委会结束了,知道吧?”钟大宇说:“不知道”。周文武看两眼电视又把头转过来,望着钟大宇说:“定了”钟大宇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故意轻松地问:“定了谁?”周文武点点头,“只进两名”。钟大宇在心里已经明白了结果,可还是忍不住问哪两名,周文武说:“你们学校姓霍的是一个,另一个是十中的。”钟大宇沉默了,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周文武看着他,以为他心里不好受,就用话安慰他,钟大宇笑着摆了摆手,专心看起电视来了,周文武觉得有些怪,看看了钟大宇脸色确实没什么,那平静不像是装出来的,才放下心来,告辞走了。
钟大宇的平静和坦然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在等待结果时,他每日都觉得心中拟乎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当结果来临时,他一下了轻松下来,尽管不是他所希望的结果,他了仍然觉得全身心的四通轻松。这真是一种无法言传的体验和感觉,这一夜,钟大宇睡着十分踏实,直到早晨九点多才被大哥叫醒,大哥说:“你快起来吧,你们局委会结束了,你快去打听打听结果。”钟大宇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说:“我知道结果了。”钟大兴问:“知道了,你做的梦吧。”钟大宇告诉大哥说周文武咋晚来过。钟大宇兴忙问情况,钟大宇就说了。钟大兴一听钟大宇没调成,就叹起气来,又责怪钟大宇自己不努力活动,又感叹官场黑暗,世风日下,钟大宇忍不住笑起来,钟大兴以为他不正常,和周文武一样以赶忙安慰他。钟大宇就说:“你别说了,调不成就调不成,我为这点事就受不住了,几天书不白读了”。起来穿了衣服又说,假期还有几天,我回去看看老娘去,钟大兴想了想说:“你别说了,调不成就调不成,我为这点事就受不住了,几天书不白读了”。起来穿了衣服又和周文武一样又赶忙安慰他。钟大宇收拾了一下,就准备走,周文武又来了,周文武提两斤包谷烧和几袋凉菜,见了钟大宇就说:“我就晓得你今天要走,特意来给你送行。也不用盘菜,把凉菜在桌子摊开,让钟大兴找杯子来,钟大兴拿了杯子,就要去上班,周文武非让他先喝三杯才行,钟大宇只好喝了三杯才告辞走了。钟大兴走了,周文武才又说:“今日喝酒有三层意思,第一是为你饯行,第二嘛是向你陪罪”。钟大宇问:“你陪啥罪?”周文武说,你这次调动,我没帮上忙,请你原谅。钟大宇说:“你又不是局长,我能怪你?再说,是局长我也不怪”。周文武说:“你能理解我,我很感激,咱们这酒喝了。”说着端起酒杯又干了,酒斟上后又说,这第三是贺酒。钟大宇问啥贺酒,周文武又不好意思说了,钟大宇就说:“是不是你提拔了?”
周文武“嘿嘿”一笑,让我当学校团委副书记,大宇说:“好!”端起酒杯也干了,几杯酒下肚,二人的话又多起来,很自然又谈到了这次调动上来。周文武问钟大宇:“你知道这次你为啥没调成?”钟大宇说不知道,没想这事。周文武又问:“你知道你们学校那姓霍的为啥调了?”钟大宇也摇摇头说不晓得,周文武就说,这里面有一笔交易。钟大宇问:“啥交易?”周文武就告诉他,姓霍的父亲是纪委的,这次文教局人事股股长的受贿问题就是由姓霍的父亲负责,姓霍的调进县中,文教局的受贿问题也澄清了,就这么简单,钟大宇说:“这恐怕只是传闻吧?”周文武摇头晃脑地说:“当然是传闻,传闻吗,你信则真,不信则假。”钟大宇半信半疑地问:“那局里还搞公开试讲干什么”,周文武又“嘿嘿”一笑,你当教书匠把脑子当木了,那是遮人耳目。钟大宇说:“那不是在愚弄我们。”猛然就觉得一股气压进了心里,憋不住,一口吐出来,把刚喝的几杯酒全都吐到了桌上,连周文武的脸上都溅的是火辣辣的包谷烧和嚼碎的凉菜液体。钟大宇最终没能回家看成自己的老娘,却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医生诊断他中了暑,给他挂了两天液,第三天钟大宇坚持要出院,出院后的第二天,钟大宇就搭车回了岚山,那天正是中小学开学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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