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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钟大宇自己的心思,他是极不愿再去见文教局杨局长的,可禁不住大哥和大嫂的一再劝说。又有周文武在中间作他的思想工作,他只好硬着头皮又去找杨局长。
杨局长因以前是县中的团委书记,钟大宇认识的,因而也无须别人的引荐,钟大宇在一天早晨就独自去文教局。
文教局各科室的门上都挂有一个铁牌子。钟大宇一个一个的看牌子,很容易就找到了“局长办公室”。可门关着,钟大宇敲敲门没有动静,有人从走廊上过来告诉他,局长早晨到县委开会去了,钟大宇问什么时候回来,那人也没回答,竟自走了,钟大宇只好也走了,走出文教局大门,心里竟松松的出了口气。下午,钟大宇又去,局长办公室的门仍锁着,钟大宇想,局长大概开会还没回业,便转到人事科。人事科也刚上班,那位以前接待他的干部很热情,让座,甚至找烟给他抽,又问他试讲的情况,谈一会,看看人又来多了,钟大宇只好又告辞回大哥家。
回到大哥家,周文武已大那儿等着听消息,听钟大宇说没见到局长,就用近乎安慰的语气说,不要紧,明于再去找。二人一起谈着话,钟大宇就谈起局里人事科那位干部,周文武问他,那人是不是瘦瘦的戴着眼镜,钟大宇答是。周文武就笑了说,那人可能会成为未来的人事科长。钟大宇问:“何以见得?”周文武说,我不是给你说过,现在的科长因有受贿问题被人告到了纪检委。钟大宇点点头说你说过。但仍不明白,周文武就又说,如果科长真有问题,那科长位子不就要空出来。空了的位子就要人坐吗。钟大宇说,那也不一定他坐呀。周文武说,但他要争取呀,不然他何必要对你之流热情呢?钟大宇说,对我之流热情有何益,我又不能提他当科长。周文武又笑了说:“怪不得你在岚山老调不进城,你的脑子太不开窍,他这是搞社会影响吗。”钟大宇还是不明白,或是不愿明白,只好敷衍说:“你现在倒很精于官道呢,”周文武无不嘲讽的叹口气说,我要是精于官道,早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过一会,钟大兴也下班回家了,问了钟大宇见局长的情况,沉吟一会说:“干脆不要到办公室找他,到他家里去。”钟大宇还没说什么,周文武就表示同意说:“对,到他家去,现在许多事都是办公室不谈家谈。”钟大宇起起两次见校长,心有余悸,因而低了头沉默。钟大兴和周文武没有理会他的态度,互相交流到局长家里去的优点好处,又商谈具体事项,什么时候去,拿什么东西去。周文武说,最好下午去,早晨去不好,人家急于上班,谈不成事,中午人家要午休,打扰了人家不高兴,只有下午等他下班后去。钟大兴不同意,说:“下午去也不好,人家急着做午饭,周文武接着说,吃饭后,人家又要外出散步或歇凉,也不好会人,看来只好晚上天黑后才是最佳时间,钟大兴也同意了,二人为拿什么东西去又产生了不同的看法,钟大兴说干脆拿钱,揣身上目标也不大,可以见机行事。周文武不同意说:“拿钱太露骨了,弄不好反而弄巧成拙,还是买点东西好。二人意见不得统一,便一齐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钟大宇,钟大于听他们二人商议,心里就涌现出了莫名的烦燥,现又见二人一齐把目兴投向自己,心里更烦,忍不住甩了句粗话:“他妈的,老子不调了!”二人都一愣,一愣之后,钟大兴就以当哥的口气批评他:“你看你,我们都在为你调动的事操心,你却发起脾气来了,你发谁的脾气!。钟大宇说:“不发谁的脾气,发我自己的脾气。”一句话噎得钟大兴半天没说出话来,气得脸都红了,说、:“你有本事发自己的脾气,为啥不自己调回来,年年要我们操心。”钟大宇也不看他哥的脸色,几乎狠狠说道:“谁要你们操心了?一没钱,二没权,操心又有什么用?……”也许是钟大宇声音有些过高,引来了他的小侄儿举着一根木棍,不等他话说完,照他头上就是一棍,说:“你骂我爸爸……!”钟大宇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火。冲他侄儿嚷道:“滚开!”小侄儿“哇”的一声哭了,大嫂急忙从厨房跑进来,一把抢过木棍,照她儿子屁股就是两下,也嚷道:“嚎什么嚎,烦死了!”三个大男人都不说话了,默默望着大嫂子,大嫂冲钟大兴说:“看什么看,开饭!”几个人在极度沉闷的气氛中吃完了午饭。饭后,大嫂带她儿子去岚河坝上散步去了。大嫂走后,周文武对钟大宇说,我们也去逛逛吧。钟大宇没说什么跟着周文武出来了。两个人在县城的南正街上走过去,又到了县体育场,黄昏将近的体育场上十分热闹,到处是三、五成群的人坐在绿草地上谈笑歇凉,也有不少年轻人在进行体育锻炼 ,有踢足球、玩排球的,也有的羽毛球、旋呼拉圈的。在体育场的南边,有人在指导几十名孩子训练武术基本功,吸引了一大群人围观。钟大宇和周文武也在草地上坐下,默默地望着体育场上的一切,许久无言,为了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闷,周文武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包烟,抽出一只递给钟大宇,不抽烟的钟大宇没有推辞地接了过来,点燃,竟十分老练地吸了一口,周文武望钟大宇一眼,又望了体育场,颇有几分感慨地说:“夏天的体育场还真热闹。”钟大宇幽幽地吐出一口青烟,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周文武说:“不要这么消极吗,今年努力调进来,这热闹不也就有你一份了。”钟大宇半晌又不说话了,只是抽烟。不一会那包烟竟被他抽了一半。夜晚来临了,钟大宇把一截烟头丢向远方,站起来说:“明于又去找局长!”
钟大宇如果早知道局长那么难见,也许就不会做出再去找局长的决定了。已经四、五天,钟大宇白天去局里,晚上去局长家,但都未见局长的踪迹,局里人说他开会去了,家里则是铁将军把门。后来,还是人事科那位眼镜同志好心告诉,不要找局长,这几于,局长专门在躲避,躲避什么他未说,这是心照不宣的事,钟大宇也明白,又有些妥协,周文武及时鼓励他,不要气馁,说:“他总要回家睡觉,我们夜里在他房后等,只要他房里有灯,你就去敲门。”杨局长房后正好是县中学的操场,每天天一黑,周文武便倍着钟大宇在那操场上转悠,两双眼睛却密切注视着杨局长屋手的窗户,那神情极象侦破片中的警察,皇天不负苦心人,第三天夜里十点钟左右,周文武和钟大宇同时看见那扇似乎永远黑暗的窗户闪出了灯光,灯亮的一刹那,周文武用无比激动的声调催促钟大宇说:“看,灯亮了,快去!”钟大宇几乎是跑着去周文武宿舍拿了那个装了两条高级烟和两斤高级茶,另加两斤饮料的手提袋,然后快步向目标走去,周文武在后面小跑步跟着,叮嘱:“敲门要有布耐心”。钟大宇答应着,心里涌出了股莫名的悲壮感。
局长的门并不象钟大宇和周文武所想象的那般难以敲开,钟大宇只轻轻敲了两下门便开了,一位女性站在门口问:“找谁?”钟大宇抑制自己的感情,尽量平静地问:“杨局长在吗?”女人答:“不在。”门,关上了,很轻的关上了,钟大宇清楚地听到“卡嗒”一响,那一响好象是从他心里发出来的,他有些绝望地转过身来,说:“进不去……。”周文武说:“再敲!”钟大宇有些犹豫,周文武就走上前来,朝那紧闭的门“咚咚咚”敲了几下,门再次打开了,也许是天意,开门的竟是“不在”的杨局长。杨局长一点未变,还是在县中学当团委书记时那么胖。胖胖的杨局长站在门口,问着和刚才开门的女性同样的话:“找谁?”钟大宇急忙说:“就找杨老师。”称局长为“老师”是周文武和钟大宇共同商量过的。目的是拉近自己和局长的距离。“这么晚了,有啥事?”杨局长说,周文武看出杨局长并无请他们进屋的意思,急忙说:“杨老师还认识我们吧,我们都是杨老师以前在县中的学生,今天特意来看看老师。”杨局长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门口闪开,作出进屋的表示,周文武先进去了,轮到钟大宇也正准备进去时,杨局长把门堵住了说:“你来玩可以,但不要把东西拿进来。”钟大宇一时又愣住了,周文武急忙站在门内解释:“也没啥东西,随手提的一个袋子,杨老师了太清正了。”杨局长这才让钟大宇进来,二人都进来后,杨局长又直截了当地问:“啥事?”周文武说:“大宇他今年想动动单位。……”周文武话刚出口,杨局长就打断了他,“工作上的事,不要在家里谈,明天到我办公室去谈!”周文武忙说:“那是,那是。”又向钟大宇使眼色,钟大宇就在沙发上把袋里的东西往出掏,眼睛直盯着杨局长,见杨局长黑了脸说:“你这是干啥,啥意思?”钟大宇见他站着并没过来制止,心情有些放松下来,笑了说:“没啥意思,两斤茶叶看看老师嘛!”杨局长仍黑了脸说:“迟不看,早不看,偏偏要调动工作时看,啥意思?年纪轻轻的,尽干这些莫名堂的事。”杨局长话说完,钟大宇也刚好把东西掏完,他把手提袋卷起来,握在手上,就向杨局长告辞说:“那我们走了。”周文武也说:“打扰杨老师了。”杨局长说:“不坐一会儿”。二人同时说:“不坐了,不坐了。”边说边跨出了门,都有点逃的感觉。
出了杨局长的家门,走了很长一段路,二人都没说话,夜已很深,昏暗的路灯下,大群大群的飞虫象雪花般飞舞,望着黑暗清冷的县中校园,钟大宇和周文武心中都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一直快到周文武宿舍了,钟大宇才长叹了口气说:“我真有点迷失了自我的感觉”。周文武在黑暗中望了钟大宇一眼,自嘲道:“我早就没有自我了。”两人在这个夏天的夜里都从心底里发出了几声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