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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大宇第二次到县城时，已经放暑假了。走的头一天夜里，他把学校的意见拿着去找付老师，付老师说：“这意见签的不咋样。”钟大宇也有同感，说：“是不咋样，如有适当人员补充，同意调动，如果没有人补充就不同意了，签了也等于没签。”付老师说：“要是把同意调动换到前面就好了”。又问：“是覃校长签的？”钟大宇说：“是覃校长签的”。付老师笑了：“这怪不得覃校长，只怪你自己那天话没说好”。钟大宇想，以后说话是要注意，特别是要当官的面前更要注意。
到了县城，钟大宇又把“签字”拿给大哥钟大兴看，钟大兴倒认为没啥，说：“你们学校签不签字都无所谓，怎么签更无所谓。主要是下边的问题。”钟大宇明白大哥所说的“下边”是指县文教局和县中学。钟大宇说：“我下午就去县中学”。钟大兴摇摇头：“下午不要去，你下午先到街上理发，把胡子刮了，收拾干净再去”。
下午钟大宇理了发，又刮了胡子，自我感觉精神了许多，就要想去中学。大哥说：“你可以去问问情况，但不要穿拉鞋，也不要穿短裤去”。钟大宇说：“我没带长裤，夏天穿长裤热得慌。”大哥说：“热也要穿，你要注意形象”。就去找自己的长裤给钟大宇穿，钟大宇个子比大哥小得多，试了几条都太长了，大嫂就说：“穿我的吧”。拿了一条牛仔裤给钟大宇穿上，还比较合适。可小侄儿却在一边哭起来，不要钟大宇穿他妈的裤子，大嫂子哄他说，一会儿给他买“娃哈哈”。小侄儿的爱好又改变了新品种，说：“我不要娃哈哈，我要卜卜星”。钟大宇赶紧说：“我给买卜卜星”。小侄子才又笑了，说：“叔叔好”。钟大宇穿着大嫂的牛仔裤赶紧出了门。
县中学在县城的东方山岚河边。本来从县城正街走是很方便的，但钟大宇不想从正街走，他出了剧团大门，向左一拐，走进一条小巷，出了小巷他又向左拐到了邮电局后边，从邮电局后边过去，就是县医院的宿舍区，这条路他很熟悉，以前他走过很多次，现在重又走在这条路上，使他有一种唤起记忆的亲切感和惆怅感，走过县医院的宿舍区，再走五十米左右的正街，就是县中的大门。走进县的大门，钟大宇才猛然想起我到县中来找谁？虽然自己是从县中毕业，但自毕业以后，自己就再没进过自己的母校的大门，并不是他不怀念母校和母校的老师，而是他总觉得自己离开母校后混得不如意，“无脸见江东父老”，现在七、八年过去了，钟大宇站在曾是母校的教学区里，望着放了署假的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动静的教学楼。钟大宇真有一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感觉，差一点就独怆然而泣下，钟大宇感慨万千了一回，就又转身往校外走，他实在没有想好应该来找谁，又走到校门口时，他意外地碰到了周文武。
周文武是钟大宇真正称得上老同学的老同学，他们初中就开始同学，一直到大学毕业，同学了十年。十年同窗，关系不深也深。周文武在校门口老远见了钟大宇就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笑了，说：“你看你，我到你大哥那儿找你，你却来找我来了。”钟大宇说：“找你也白搭，我不知你住在何处。”钟大宇虽没想到是来找周文武，但话到是实话，周文武调到县中后，钟大宇从没到他那儿去过，确实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以前他不想到县中学来，现在不能不来，于是他就很高兴地和周文武一起到了周文武的宿舍。
周文武的宿舍在教学楼门前的那排平房里，钟大宇记得以前那排平房是县中党政群各组织的办公室。周文斌说：“学校房子紧张，这一排办公室都改成了单身职工宿舍，又说：这间以前是团委办公室。”钟大宇望了房子，想起来这间以前确实是团委办公室。他在这儿上学时，曾当过班上好几年的团支部组织委员，经常在这儿交团费。那时的团委书记是杨生益，现在杨生益已经当了文教局局长了。真是“物是人非”呀。钟大宇正在感慨，周文武给他端了怀茶来，钟大宇就问他：“学校都放暑假了，你咋还在学校？”周文武说：“学校有点事要我留下，我自己也有点事，准备在署假把婚事办了。”钟大宇这才注意到房子里的摆设有向新房发展的趋势，钟大宇问：“你对象是谁？咋没听说过。”周文武说：“也是人家介绍认识的，在交通局工作。”钟大宇说：“你咋没在你们学校谈一个，你以前一直是想找个同行做伴侣的”。周文武叹了口气说：“唉，难搞呢，教师队伍中的女性对教师职业都有深刻认识，都不愿再找教师做自己的丈夫，算了，不说这些，谈谈你的情况咋样？”钟大宇说：“我还不是老样子，有啥可谈的？”周文武说：“县文教局今年对县中的人事调动有所改革，你不知道？”钟大宇说“知道”。又掏出那封信来给周文武看，周文武看了说：“这几年县局在人事调动上后门得太大，调进县城的都是些有关系而没有水平的人，导致县城内教学质量下降。各学校校长都有意见，而且听说县局人事股长有严重受贿情况，县纪委正在调查。”钟大宇点点头，“所以他们就改革。”周文武说：“是的，这是一个机会，你要把握好，其实凭你的水平，你早就应在县中有一席之地。”钟大宇笑笑，正还想说什么，这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周文武说：“我去看看。”便出去了，周文武一出门，钟大宇便听到一个脆尖的声音从门外挤进来：“你在干啥，说好了今天到商场去看彩电，这都几点了，你还要我来请你吗？”又听周文武在解释：“来了客人……”，那尖脆的声音又响起来：“有啥客人比我还重要，你倒底有没有钱……”。钟大宇听着一惊，那声音似曾相闻，很熟的，但钟大宇一时却起想不起来了。钟大宇正努力回忆着，周文武推门进来了，很抱歉地说：“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你是在这儿休息一下，还是……？”钟大宇急忙说：“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该走了。”周文武说：“那我们一起到街上逛逛。”钟大宇站起来说：“不了，我到大哥那儿去。”钟大宇和周文武一齐出了门，看见门边站着一位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姑娘，那姑娘正撅着鲜红的嘴在生气，钟大宇一见她，马上想起那正是他上次到县城时班车上卖车票的姑娘，钟大宇正要尴尬一下却发现那姑娘并没认出他来，或者说根本就没看他一眼，挽起周文武的手就走，周文武好象电视中被捕的革命者一样，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有些视死如归地对钟大宇说：“你准备一下，你们要试讲。” |